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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-12-27
2008年末,绝望与希望交织 - [转载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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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震半年之后的寒冬,还有多少人记得关心一下灾区的人民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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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川红光乡东河口村震后芸芸众生相
2008年12月24日15:40 成都天府早报 党青
在绝望的大山 砍下希望的石头
地震前的世外桃源
流水潺潺的红石河,蜿蜒缠绕王家山,奔腾穿过东河口大桥与青竹江汇合,顺势而下形成当地人称的东河。翠绿旖旎的东河四周,各式农家小院在葱茏林木掩映中错落林立,这就是依山而栖、坐西向东的青川县红光乡东河口村。
王家山脚下,栖息着红光乡王阳坪社、三元坝社、后院社、王家山社4个社村民。
东河口 “三界交叉”。去竹园镇、石坝乡、马公乡,大都会聚集在村委会门口小卖部附近等班车。去江油、青川县城、唐家河风景旅游区,班车都在这里驻足歇脚。久负盛名的青川野生木耳、羊肚菌、美味牛肝菌……大多被商人从这里集散。
有山、有水、有良田,车水马龙的东河口村,如同世外桃源。
青川县城所在地叫乔庄,东河口,因它的别样繁华,则被称为“小乔庄”。
惊天爆炸 盛滿人间怆然眼泪
5月12日14时28分,地底一股超然力量突然隆起,生生把沉默数千年、垂直高度足有300米的王家山从中间错成两半,被抬高的那一半大山,崩塌、断裂瞬间而至,上千万方巨石裹挟泥土雷霆万钧般从西向东以扇形倾泻而下,王家山社首先消失后,巨量巨石和泥土再横扫千军,埋了王阳坪和三元坝两社,此时地壳开始挤压,更大的泥石流冲过40米长的东河口大桥,覆盖后院社……在这里,王家山开始“爆炸”,最大的那块石头,只用了几秒钟,就飞到了两公里之外的新华桥。而新华桥,已经是关庄镇的行政区域。
村委会会员无一幸免,东河口大桥被埋57米,后院社被埋100米。
王家山脚下的人类和自然痕迹已经荡然无存;王家山侧翼高达千米的牛圈包山向瓦窑背梁坍塌;碧蓝的红石河、青竹江、东河被生生轧断,充满泥沙的一段,河床被抬高近百米,另一段河流倒流青竹江!王家山崩塌、断裂倾泻而下的扇形南北左右两边边缘,巨大的气浪竟然把“缘”外两旁所有树木拦腰砍断,房屋屋顶全部掠走……
被生生轧断的东河口、红石河,形成两个堰塞湖。最大库容达到300-400万立方米、水深18米的东河口堰塞湖,地震垮塌近3000万立方米,堵塞了青竹江;青竹江倒流形成了最大的石板沟堰塞湖;东河口西南面,地震时从中间裂开的王家山,一半被抬高甩出,另一面不断有巨石泥土倾淀而下,红石河就此被截断,塌方总量1800万立方,形成库容200万立方米、水深32米的堰塞湖……
东河口、红石河堰塞湖,成为盛滿那一刻惨烈留给世人最怆然的两滴“眼泪”。
5月16日上午11时许,东河口“断肠崖”,身着“国际紧急援助队”服装的一队日本人,无限惊讶瞪大眼睛默视着东河口村。作为第一批进入青川的国际救援队伍,这批日本救援队员们,在首次踏进中国国土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面向“断肠崖”,向遇难者默哀。
领队小泉崇说,他们的救援,仅能针对地震后困在钢筋水泥等建筑物里的生命……
曾经的青竹江红光段,虽然已经不复存在,但当地人仍未能改口,他们仍然会说:原来,学娃子喜欢在青竹江边上耍……无论现在堰塞湖多么美丽,东河口人依然会想:如果没有地震……
“5•12”特大地震发生,我和搭档吴楚瞳,是第一个走进这里的记者。
在青川,无论当地官员或普通民众,一提起这次地震灾难最重的灾区,都会异口同声地说:木鱼中学,红光乡……
红光乡距离县城很远。由于当时道路和通讯中断,它到底重灾到什么程度,当地人说不清楚,也没见媒体报道。最权威的说法只有当地官员的几句简单描述:两座山同时发生泥石流倾泻,山脚下的村庄被埋了……
当时采访时,设在关庄镇的抗震救灾指挥部官员说,那里大概最多死了百多人……因为那个村大多数青壮年都在外地打工,留在家里的仅仅是老弱病残……但我们根据10多位在此地寻亲的外地打工者口中描述判断,东河口村,起码近千人遇难……
11月12日,作为汶川大地震首个地震遗址公园开园的东河口村,对外正式公布了死亡人数和名单:“5•12”特大地震,东河口崩塌,4个社184户房屋和村民、过往行人、东河口小学师生等共计780余人被掩埋其中……
东河口地震出现了N个奇迹
东河口地震出现了N个奇迹。
王家山自西向东倾泻而下,扇形南北两边缘形成了两条生命线。
扇形内,无一幸免。扇形南北两翼, 家住北端的黄光礼、黄光华、何应军;南端的杨林生等4户生还,他们受损的房屋,作为地震民居遗址,成为景点。
东河口村最幸运要算家住东河口靠东的何清凤家。地震时,巨大的石浪扑下刚刚从他家边缘掠过!“天一下就黑了,那气浪声音好吓人哦 ……” 何清凤老婆强秀说,听到声音不对,她拉起女儿何畑畑抱着头就往墙角躲,“气浪掀翻了房顶,女儿腿被砸伤……”
而何清凤当时正好开着拖拉机拉矿行进在沿红石河的山路上。所幸,他的车也正好在气浪边缘!
一家三口,神奇地处在南北边缘亲眼目睹了这场惨烈……
能把边“缘”外两旁所有树木拦腰砍断、房顶掀翻的巨大气浪,竟然没有奈何何应全、王天珍夫妇!
何应全、王天珍当时在山上打菜籽。地震前一分钟,60岁的王天珍感到口渴,就离开老公回家。
地震瞬间,王天珍只是感到天旋地转,“当时天黑了,我也不晓得我咋个在河里面的,我干活的那个坡坡,距离河还远的很……稀里糊涂的,只感觉两个胳肢窝里有树枝帮帮撑着我往下冲……”王天珍说:“说是河,已经没有水,全是泥浆石头……”
王天珍的确被源源不断的气浪和泥水推着拖着冲出一公里远,在地震遗址入口附近,她战战兢兢刚爬上岸,在岸上躲避地震的外村人何红梅大惊:“你是哪个?咋个只穿了一个贴身褂褂和内裤哦……”
“大妹子,我是王天珍啊,快到你家里给我找条裤子……”
“我不敢回家拿啊,震的还那么凶的……”
……
何应全就更神奇。气浪袭来,环顾四周,他知道从哪个方向跑都难逃脱,于是干脆躲在一个凹形巨石之下。气浪从巨石两边呼啸着掠过。那凹形巨石随着巨浪上下不断作“点头”状,就是没倾覆!躲在凹石的何应全毫发无损!
何应全从凹石出来,迎面碰上一个浑身泥浆、只剩两个眼珠还在转的人。何应全惊恐地問:“你是哪个?”
“老汉(儿),是我……”
顾不得那身泥浆,恍如隔世的这对老夫妻紧紧相拥而泣……
东河口小学内那棵直径约10厘米的梨树,距离何清凤家仅几十米。
山崩地裂瞬间,两栋教学楼分别向南北向倒塌。巨大气浪像飓风袭来,老师拉着学生,迅速疏散到栽着梨树的操场上。“抱住梨树!”杨国学老师一声喊,里面的孩子抱住梨树,外面的孩子抱着同学。一层叠一层,死死彼此抱住抵抗……
东河口小学,103名学生,9名教师。
地震时,何天义、何发贵、何清芳3位老师,为救3名未来得及跑出教室的学生,与孩子们一起被埋废墟。
抱在梨树最外圈的6名教师和部分学生被飞沙走石所伤。但整整100名学生生还!
13岁的陈伟达和14岁陈一文,就是这棵梨树“搭救”的幸运者。
三元坝社的何应波,也是被自家院子的梨树所救。
三元坝社有10几户人家刚好在“扇”外。当时,他正在自家房顶上修缮房子。地震袭来,站在高出的他,眼见无法逃避,求生欲望迸发的力量在此间不可想象——他拼命纵身一跃,紧紧抱住了院内的一颗梨树!“我至今没有想通,当时我距离梨树起码有五六米远……”
何应波说:“梨树救了我,也救了其他人……”
在“扇”外的这10几户人,青壮年都在外打工。房子全部垮了,老弱病残被废墟压着,40岁的何应波,此时是唯一壮汉。从树上下来,他和从房间里面跑出来的老婆一起,迅速把孕妇赵朝会从废墟拉出来,然后七手八脚刨乡亲……
悲欢离合 断肠崖上天地共泣
5月16日,汶川大地震发生后第四天。关庄镇河对岸的一大片良田成了彩条布抗震棚天下。逃命而来的红光乡人,全部聚集其中。
“地震导致该片区房屋100%受损,其中2/3垮塌,生还的村民全部无家可归。青竹江、红石河流域河道10多处被巨量泥沙堵塞,形成积水1500万立方米,致使红光乡、石坝乡、观庄镇等3个乡镇5个村社被淹埋,交通、通讯全面中断和停电停水。”5月16日,我和搭档吴楚瞳带着青川县委的托付,自驾车跟在推土机后面,驶过凉水大桥,成为川内媒休最先关注到红光灾情的记者。在关庄片区抗震救灾临时指挥部,我们全文照抄到这样一份还无法送达青川县政府的灾情报告。
青川的各个安置点里,大多数灾民都没有专业帐篷。到14日下午16时,青川县到位帐蓬仅920顶,15日这一数据仅微幅波动。16日下午17时我们回成都途中,仅看到两卡车帐蓬前往青川方向。
地震时,通往村庄那条唯一公路被巨石斩断形成悬崖。无数打工回家寻亲者,只能站在这“断肠崖”上凭空凭吊亲人。
5月16日10点过,早年从东河口村嫁到关庄镇新华村的何仙昆,站在崖边,啜泣着指着一个泥石流方位对我们说:“那就是王阳坪社,我妈、妹妹、妹夫、弟媳两娘母5个亲人都被埋在哪里……”她爱人张清华说:“地震前,这个村的确比我们新华漂亮,到处是楼房,家家门前屋后到处是树木,可现在,这里已经变成石头和泥沙……”同时与何仙昆夫妇一起来凭吊的,是在成都双流机场打工的侄女何琼、在重庆打工的侄儿何强,他们俩姊妹,在“断肠崖”处看着自己父母家大致位置,哭着跪了又站,站了又跪,眼泪已经流干…………随同日本救援队前来的记者,面对凄容满面的何仙昆和悲痛欲绝的何琼,心情沉重,默默几分钟对望,没有发出一句采访提问……
那天上午11点过,东河口村高家山社的马某,和一群村民一起,背着背篓在淤泥中艰难地行走。好不容易爬到裂开大口的公路上,他在“断肠崖”旁停下歇息。他的母亲、哥哥、侄子,在地震中遇难。身无长物的马岳会,将妻儿安顿在关庄抗震棚里,冒着危险回到垮塌的家中“掏”东西。连续3天,马一次次涉险回家:“两三个小时,就掏得一点点东西,背上就要赶紧跑。因为余震很多,在山上很危险……”
我们那天看见,马的背篓里,并没有值钱东西,只是被褥一类物什。
16日中午,17岁的陈一萍牵着14岁的弟弟陈一文,走到我们面前,流着眼泪对吴楚瞳说:“姐姐,我跟弟弟都是孤儿了……”她的眼神,那样无助地望着我们,望着我们胸前挂着的记者证。
姐弟俩住在石板沟的父亲母亲、爷爷奶奶,也许在几十米深的地下,也许在那浩淼的堰塞湖里……
孤苦无依的姐弟俩,牵着手走到我们面前。姐姐流着眼泪,一个字一个字在我们的采访本上写下他们曾经就读的学校,周围的乡亲七嘴八舌地说:“他们两个读书成绩好得好,现在一家人都没了,你们能不能想办法帮他们?”姐姐虽然一直在哭泣,但至少能跟我们沟通。14岁的弟弟蹲在一旁,双手抱在膝上,头埋下去,不停地哭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很多次,当我们的手抚过他的头,告诉他作为男子汉,一定要跟姐姐互相照顾,这小小的男子汉,会抬起头,泪眼婆娑冲我们重重地点头。一瞬间,他又会埋下头去,强压在喉间的啜泣,一直在耳边……
王家山背后,一个当地人称“龙藏洞”的山脊梁,神奇般抗住了地震“垂直打击”,但在此间栖息的高家山社和漩坑岭社,祖辈留下的房屋全部垮完。面对家园被毁的巨大悲痛,高家山社85岁高龄的马应珍万念俱灰:“我早已半截入土,死我也死在山上……”面对乡亲们扶老携幼络绎不绝下山躲避的背影,腰部受伤的她,杵着拐棍独孤站在山岭潸然泪下……“那山上还有人?”15日驰援青川的部队,获悉马应珍拒绝转移下山消息后,迅即派出小分队搜寻……战士们轮换背着她,花了4个小时到关庄。被战士们赤诚感动的她说:“我一定要活下去,不然对不起那些背我下山的那些娃娃……”
命运的改变
青川红光乡东河口村的惨烈,是汶川大地震12个极重灾区最惊天瞬间。
这是因为,地震专家事后考察断言:汶川大地震,首破点起于汶川映秀,止于青川东河口。 它是地球应力爆发形成地震遗址群中全球最壮观现场,涵盖了崩塌、地裂、隆起、断层、褶皱等多种地质改变形态。
东河口地震遗址呈“Y”型布局,从关庄镇沿青竹江经红光乡东河口、石板沟,至前进乡黑家;再沿红石河经红光乡东河口、石坝乡董家至马公乡窝前。大自然带来的这场浩劫,将东河口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“爆炸坑”。山丘、房屋、电线杆、树木,平坝中凡凸必凹;原来的平坝却又突然隆起,低的10余米,高的竟达百余米。
这场山河巨变,导致东河口村10个社有4个被全埋;盘崖社、马城虎社被红石河堰塞湖吞没;唐家坡社、天井社、高家山社和漩坑岭社幸存,房屋全部坍塌,他们土地虽在,但地处高山现在已经下雪,且缺水不能生活。全村幸存的1020人,关庄板房住了600多人,红光乡山上住了400……
东河口村已经“三无”:沒家园,沒土地,沒宅基地……
青川县的山川剧变,迫使广元市做出先将3000人移民到异地的决策。5月25日开始,一场建国以来第一次因为地震灾害而引发的大移民拉开序幕。
始料不及的是,被移出的村民水土不服,并没有重新拥抱生活,一些村民开始偷偷地跑回故土,虽然那里什么也没有,但他们愿意嗅着祖祖辈辈居住的气息,继续在这块悲怆土地上生息。
躬身即犁,踏鞋有岸。
这就是青川人。
“你们在地下,我们在地上,你们和我们永远在一起!”——这幅悬挂在东河口地震遗址“纪念台”上的白底黑字巨幅标语,就是东河口村人向世人昭示的倔强——坚强的他们,死认一个理:即使崩塌了也是家园,誓死要与亲人生死相牵……
王震醒,地震后接续东河口村生命的第一缕顽强血脉。
这个幼儿刚半岁。地震时,尚在母亲肚里的他,跟随妈妈在惊涛骇浪中沉浮。他爸爸王先兵,那天正好在离家几公里外的石板沟修路。同在路上的王先兵没有何清凤幸运,他和许多修路的民工一起,永远沉入了石板沟堰塞湖。
跟随本社幸存乡亲在魔窟艰难熬了一夜的赵朝会,逃到关庄后,“娃娃在肚里拳打脚踢,他一定是被震醒了的……” 赵朝会说:“在广元救助站生下他,就取名王震醒了……” 从未见过父亲和家乡什么样的小震醒,眼神很射人,性格更青川——她妈妈腾手去调选过冬衣服,我们轮流抱着他,他不惊不诧,不哭不闹,只是倔强地用透明玻璃珠似的眼睛,直射他眼里的陌生……
庆幸的是,王先兵遗留的这一孤儿寡母,获得了同村一个未婚男人生命接力——高家山社的张雄,即将成为小震醒的爸爸——张雄和赵朝会都朴实地说:我们不怨天也不怨地,虽然没有了土地,没有了房子,但我们有手有脚有命一条,生活还得继续过……
我们也许很快能等到那一天。那一天,既是张雄新婚,也许还是东河口村震后第一个重组家庭。
青川幼儿震醒,她母亲本来仅是有感而“名”,殊不知,这名字内涵被她和张雄张扬,将成为东河口村震后苏醒开始新生活的起锚……
自5月16日下午离开关庄镇之后,我们多次托青川县、东河口村的人打听陈一萍姐弟俩下落。但地震中受到伤害的孩子太多,且分送时经手人众多,寻找线索许多断头。直到12月5日,我们将从南京募集来的过冬物资送往东河口村时,才终于打探到这姐弟的去向:陈一萍竟在成都棠湖中学高二•九班就读;陈一文则在山东日照实验中学上初一。
一个周末的傍晚,站在校门口的陈一萍,听到我们叫她,她回眸瞬间,眼里绽放出我们期待许久的美丽笑容。
在校门外街心花园,5月16日她那刻在脸上的绝望,变成了我记忆中的照片。17岁,花季少女以身俱来的淡雅清香,被她漫不经意的举止言谈释放。
陈一萍说,做梦也沒想到大都市有我们的课桌和板凳,而且是全省重点高中……但尽管如此,离开家乡半年,“我真很想回老家看看。虽然亲人走了,但村上长辈还在,想看看他们……”
6月6日,姐弟俩与600同样命运的孩子,被远隔数千公里的山东日照集团揽入怀中。在日照最好学校过度了近三个月。8月31日,在日照集团和成都有关方面安排下,陈一萍来到四川省重点高中——成都棠湖中学就读,与她一同来到棠中的,还有其他64个失去父母的孩子。如今,陈一萍住在英语老师冷玉芳家里。陈一萍现在惟一担心的,是自己的成绩跟不上:“省重点高中,我的确很吃力……我很想留级重上高一,或者去学画画考艺体生……”
那晚8时许,兴奋的我们又马上联系了远在山东日照的陈一文。这个当初不愿意讲话的男孩,电话那头仍细声细气:“我经常跟姐姐联系,这里很好,有好多叔叔阿姨照顾我们。” 陈一文住在日照钢铁集团专为灾区孩子们建造的“安康家园”里,他和其他3个孩子,住两室一厅,今年大学刚毕业的姚广雷专门负责照顾这4个孩子。姚广雷说,陈一萍等一批上高中的孩子回四川后,“安康家园”至今仍有522个来自灾区的孩子,有140余个“妈妈”和10余名刚毕业的大学生照顾他们。
6月15日,姚广雷应聘到“安康家园”当“保姆”,他说,“安康家园”当时特别为了这批孩子招聘男大学生:“本来就想为灾区做点事,正好有这个机会就来了。”他说,住在“安康家园”的每个孩子,一年的费用大约3万余元,都由日照钢铁集团承担。
从6月6日离开关庄镇,陈一萍和弟弟,再也没有回去过。冷玉芳说,就在上周,陈一萍仍固执地给她说:“我想回青川……”
张清华、何仙昆夫妇,虽然儿子在成都小有成就,在成都五块石的房子非常宽大,但失去土地和宅基地的夫妻俩,依然和乡亲们在关庄板房内坚守。
时隔半年,对我们的造访,夫妻俩非常感动并执意要留我们吃饭。
何仙昆说:“留在这里虽目前没有事做,但是,闻到这里味道也舒服……”她说:“你晓得不?我是王阳坪社的人。王阳坪原本叫王爷坪……我们祖先从湖广填四川时就到了这里……王阳坪没有了,但是,山还在。有山,就有希望……”
据青川县志考证,王阳坪社古时的确有5个不同家族的湖广王姓迁移此间。世世代代,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。因为这个个平坝风光旖旎,离此不远的少数民族王爷们常在此聚会,久而久之,得名“王爷坪”……
何仙昆说,地震悲痛虽在,但日子还要过。在双流机场工作的我侄女何琼,11月15日,就在成都举行了隆重婚礼……
12月5日,在关庄板房片区,我们找到了5月16日曾采访过的马应珍奶奶。在她二女儿李发兰带领下,一进她房间,一股热气扑面而来。虽然耳朵听力锐减,在她眼力仍在。在房间烤火的马奶奶,见我们到来,连忙招呼女儿和媳妇:快拿烟来……
马奶奶的床上档头,棉被踏花被层层叠叠。因为腰伤未愈,加上睡眠不好,看上去精神状态欠佳,但她仍记着背她下山的战士:“你回去给那些娃娃说,我现在经常打针吃药,就是为了活的更好……”
因为原来村委会干部全部遇难,东河口成为目前唯一没有“村委会“的村。
由于东河口地震遗址变成公园并交由青川旅游局管理,聪明的青川县府便把这个村的管理改叫“管委会”——“管委会”四个领导,三个是本乡本土常年在外打工的年轻人:一把手、管委会主任王均成,在山西交口市打工离家6年;副主任,从河南赶回来的何祥贵;
管委会党支部副书记,从陕西赶回的张林。还有一个副主任,就是三元坝社的何应波。因他亲历地震并在组织乡亲转移中表现出了“领导才干”。
他们四人,即是村“官”,也是志愿者。因为,他们干着原来村委会工作,却只拿着政府每月200元的补贴。
一块重达150吨的巨石,盘踞东河口地震遗址公园中。这块地震石的下面,就是是何祥贵家里以前的粮田。这是一块奇怪的石头,与其他的石头形状、材质迥异。为了防止风化,管理方特地在石头表层涂上一层桐油保护。这块石头,从哪里来?是东河口地球应力爆发震来的?还是地壳挤压从地底冒出来的?何祥贵的表情充满疑惑:“我觉得,可能是从河里面弹上来的,山上的石头不是这样的。”站在地震石旁边,何祥贵的手比来划去:“这一片,原来都是粮田,现在全部不见了。” 站在“东河口地震爆发点”指示牌附近,何祥贵说,这里就是后院社的地方。地震时,他母亲李国慧在山南边打菜籽幸免遇难。但父亲何庭发却随同6间房屋被深埋地下100米处……“我们整个后院社,目前就剩4个青壮年,我和张林当了管委会副手,一个在东河口卖鲜花赚点小钱补贴,一个在遗址公园当保安……”何祥贵说:“后院社没了,但幸存的乡亲们还多。许多家里少了一个,想去打工,娃娃读书又不敢走,那么多人吃喝拉撒,誰管?作为这个村的后生,我们必须出面承头,尽管每月只有200月补贴……”
“你们这样无名无份的差事,干到啥时候是个头?面对我们询问,王钧成爽朗一笑:“村民安居了,我们才能安居……”
“地震,虽然我一家最幸运,没有一个伤亡,但你看见我们在纪念台上挂的标语没有?‘你们在地下,我们在地上,你们和我们永远在一起!’——我的乡亲,地上地下都有!我能抛弃他们吗?绝不能……” 王钧成说:“政府和村民现在都很难。要安置沒地方,村民又沒生产资料,原来家园变成地震遗址公园,高山土地虽还在但是又缺水……”
“出自己的力,流自己的汗,自己的事情自己干!这是我们青川叫响全国的口号,也是我们东河口人应该做的行为。” 王钧成坚定地说:“我们村虽然土地沒了,但是还有2000多亩山地。下一步,等有空闲时间了,我们准备出去考察,引进经济林木和果树,让满山栽满树木,一两年后请你们再来,我一定请你们吃东河口的梨子和黑桃……”
……
党青 2008年12月16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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